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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零講十二生肖:“氣沖斗牛”中國年

在“牛”字當頭的祝福語和濃濃的年味一道填滿微信朋友圈之際,牛年說牛,時宜應景。

在農歷新年前夕,北京大學人文講習教授李零,以 “送鼠迎牛”為題在北京三聯韜奮書店做了一場直播講座,從歷史文化的角度聊了聊十二生肖的來歷、生肖動物的種種秘辛。選題由來,得緣自李零在生活·讀書·新知三聯書店出版的個人第十本學術專著《十二生肖中國年》(該書已于2020年年中同讀者見面)。磚紅色的書封正中,兩個燙金的同心圓被十二生肖圖騰十二等分,依次對照“子丑寅卯”十二時辰。

“我們的頭上有個大鐘,掛在天上的鐘,指針是北斗。斗轉星迴,12小時是12年。一點是鼠,兩點是牛,三點是虎,四點是兔,五點是龍,六點是蛇,七點是馬,八點是羊,九點是猴,十點是雞,十一點是狗,十二點是豬,是為中國年。”李零在自序中饒有興味地寫到——鼠年是他的本命年,2020年時他年滿72歲,序言寫得俏皮,除了有幾分“不知老之將至”的嗟嘆和自嘲,更有“百年以后誰雄長,萬事當前只樂觀”(馬君武詩,《京都》)的豁達與豪邁。自序而外,這本《十二生肖中國年》體例一目了然,分別為“鼠年說鼠”、“牛年說牛”……以此類推,合為十二章節。

十二生肖雖然人人都知道,但其中所蘊含的古人的信息,遠比我們想象的豐富得多:十二生肖起源于中國,但傳播范圍甚廣,不僅見于中國本土,也見于北亞、東北亞、南亞、東南亞,甚至西傳中亞和伊朗,是我國最具世界影響力的文化現象。正像獅子從伊朗東傳,石獅子和舞獅在中國落地生根,已經成為中國文化的組成部分。

與這本新書相映成趣,此次講座除了涉及到新書一部分內容,社科院考古所研究古代動物的專家袁靖研究員也參與了討論,并帶來一些近年考古發掘的照片。兩位學者從動物與人共同生存的歷史來談生肖,不但說到一些考古前沿的冷知識,也加深了人們對農歷年的新認識。“人們在過了一個充滿不確定性的庚子年之后,希望明年能夠氣沖斗牛。”李零說。

世界病了,文明病

“大家都知道電影有賀歲片,好像還沒有什么‘賀歲書’,《十二生肖中國年》就是‘賀歲書’。”李零在開場白中說到。在他看來,過去的一年讓人思緒萬千,五味雜陳。“怎么說呢?一個感想就是,這個世界有病。這是一個簡單事實,確實這一年就是以‘有病’載入史冊。過去太史公司馬遷在《貨殖列傳》里說過一句話,‘天下熙熙,皆為利來。天下攘攘,皆為利往。’用一個更通俗的說法,我們這個世界的病就是文明病。我用十個字來概括就是:要錢不要命,顧頭不顧腚。”

1983年,托夫勒的《第三次浪潮》由三聯書店出版,一時洛陽紙貴。李零卻對書中的許多構想不以為然,“大人都在家里上班,小孩都在家上學,任何扎堆的活動都沒有了,不但告別革命,就連足球都沒有了——事實上我們看到足球并沒有消亡,消亡的是什么呢?是馬拉多納式的足球,這種有天才氣的足球,這種不完美的足球。足球現在已經逐漸變成了一種工業:服從、速度、力量和毫無想象力,這就是全球化給足球注入的模式。”

《第三次浪潮》中暢想的宅家辦公,此次新冠疫情暴發后一語成讖。李零自道,“這種生活對我來說倒是比較習慣,我長期以來就是貓在家里寫作,寫作不需要扎堆的。這段疫情期間,我的生活就是讀書,主要是讀兩類書,一類是考古學,這是主要的,另一類就是跟動物有關的。當作寫作時的調味品,我寫了這本《十二生肖中國年》,是想把它當做禮物,過年送給大家。希望新冠早日結束,生活重歸正軌。”

“可問題是什么是生活的正軌呢?以往的生活正常嗎?是不是等過一段,這個疫情結束,我們就又開始熱鬧起來了?會不會又有新的疫病發生?”話音未落,李零便一連幾個反問感慨道,“環球同此涼熱,太值得反省了。”而說到考古學,他則援引英國考古學家戴維·克拉克的名言,“考古學就是考古學就是考古學。這話的意思是,考古是有自己獨特特點的一門學科。他其實是模仿格特魯德·斯泰因的詩句,玫瑰就是玫瑰就是玫瑰就是玫瑰。”

在李零看來動物的問題跟考古學是有很大關系的。“過去我開玩笑,說很想寫一本書叫‘畜牲人類學’,因為我們不但曾經生活在動物界,后來我們把動物界造了,變成一種‘人化’的動物世界。動物就像一面鏡子,可以照見人類自身。其實我們談論動物的時候,都是在人類視角下來談論它們。”

十二生肖,天上的大鐘

十二生肖是什么時候出現的?這個最基本的問題其實正是難點所在,恐怕不易考證清楚。“生肖”一詞出現的比較晚,大概從宋代以后才流行起來,但十二生肖的系統在近年出土的戰國簡、秦簡中都曾涉及,李零認為,十二生肖可以追到戰國晚期。這與中國的天干、地支,特別是十二地支有重要的關系。一年分為春、夏、秋、冬四時,再分為十二個月;一天四分為朝、晝、昏、夕,再分為十二時辰。與此相關的還有一年的二十四節氣,現在的一天二十四小時,這些4的倍數屬于幾何劃分,與計時有關。天干、地支相配,有六十甲子表,就是六十進制,也是如此。

鐘表的表盤上有十二個刻度,中國的十二生肖就像懸在天空中的大鐘,十二年一個輪回。李約瑟認為,鐘表是中國人的發明。從戰國、秦漢時就有時令書和日書,時令書講四時十二月可以干什么、不可以干什么,日書講每一天的宜忌。古人認為,人活一輩子,什么都跟出生有關,十二生肖也是用來推算人的命運。“現在年輕人喜歡講西方的黃道十二宮(星座),不講咱們自己的十二生肖。實際上這兩者的功能有一些相似,但是它們屬于不同的天文體系。十二生肖跟天文有很大關系,跟歷法也有很大的關系。中國和西方是半分天下,歐亞大陸的西邊是黃道十二宮,東邊就是中國十二生肖的天下。”李零介紹說。

牛,也指二十八宿的牛宿,牛郎星就在牛宿。北方七宿曰斗、牛、女、虛、危、室、壁,這七宿配冬天,多與居家過日子有關。而提及牛在十二生肖中的位置, 書中介紹說 牛是大牲口。“ 十二生肖,家畜占一半,牛居其一。‘牛當丑位’,相當殷歷的正月,也是一年的開始。 北京流行《九九歌》,最后一句是‘九九加一九,耕牛遍地走’。冬至到春分,一共90天。九九八十一天,再加九天,正好是春分。耕牛遍地走,才迎來真正的春天。”

六畜之首  耕牛是重要的生產資料

十二生肖,家畜占一半。牛、馬、羊、雞、狗、豬都是人所養。牛、馬是大牲口,人類從史前社會邁入文明社會,牛、馬起了很大作用,牛對農業,馬對畜牧業,貢獻尤其大。照理來說,“六畜”是馬、牛、羊、雞、犬、豕,馬應該排在前頭。但馬是和游牧民族、草原地區的關系更大。對于以農業、種植業為主的民族來說,牛最重要,“所以它放在了‘六畜’第一位。”

牛的身材高大,埋頭吃草,從不主動攻擊其他動物,但遇到強敵,凜然不可侵犯,有時又很兇猛,誰見了都怵。中國本土的牛分黃牛、水牛、牦牛、瘤牛。牛在歐洲主要是作肉牛、奶牛,而不是耕牛,這得緣于歐洲畜牧業的背景更深。中國不同,自古重農,牛是用來耕地和拉車,主要是役畜。“耕牛是重要的生產資料,中國歷代都禁止私自宰殺耕牛。據睡虎地秦簡《廄苑律》,秦代對牛馬非常重視。當時,大牲口多為公產,即官方所有,牛馬要定期考核,死了要及時上報,肉、筋、角要交公。別說隨便殺牛,就是瘦了、病了、死了都有人管。”

季羨林曾在《永久的悔》一文中回憶自己的母親,“小時候的山東,牛只有老得不行才能殺了吃,這樣的牛肉,只有用尿液煮才嚼得動。但就是這樣的牛肉,母親都舍不得吃,全都留給孩子吃。”李零感慨道:“20世紀50年代的中國,殺耕牛仍然不允許。牛是用來耕地、拉車,不是為了滿足口腹之欲。” 

十二生肖是中國最具有世界影響力的文化現象

中國的動物很多,為什么單挑這十二種作為生肖?這應該與早期的歷法、歷書有關。古人離不開歷書,民間候氣知時,主要靠觀察動植物的變化,即所謂物候,如草木隕落、飛鳥遷徙。十二生肖與普通人的日常生活關系更大,這些動物分為三類:瑞獸、家畜和野生動物。龍是瑞獸,屬于想象中的動物,動物學家說,龍的原型是鱷魚。馬、牛、羊、雞、犬、豕是家畜,跟人關系最密切,全部入選。貓雖跟人住一塊,但生肖中沒有貓。蛇、鼠、虎、兔、猴是野生動物,最常見也最普通。十二生肖以獸為主,沒有魚。

十二生肖起源于漢地,據北大考古文博學院林梅村教授考證,生肖的傳播范圍很廣,不僅見于印度、樓蘭、舒勒、于闐、龜茲、焉耆、粟特等西域古國,也見于越南、老撾、柬埔寨、緬甸、泰國、朝鮮、日本,以及突厥、回鶻、蒙古、藏、彝等族。有意思的是,印度佛經把老虎換成了獅子。十二生肖是中國最具世界影響力的文化現象,也見于北亞、東北亞、南亞、東南亞,甚至西傳中亞和伊朗。正像獅子從伊朗東傳,石獅子和舞獅在中國落地生根,已經成為中國文化的組成部分。

浮光掠影介紹了十二生肖之后,李零在演講的最后推薦大家去看《十二生肖中國年》,“這本書中討論的問題更多一些。”在他看來,“近年來十二生肖傳播的非常廣,比如說這是1992年美國印的郵票,在美國的博物館里也有十二生肖的展覽。十二生肖是我國最具世界影響力的文化現象之一,我想這并不是夸大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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